在全球范围内,婚姻制度的法律框架因文化、宗教与历史传统差异而呈现出多元面貌。通常意义上,“不能离婚”并非指法律条文完全禁止婚姻关系的解除,而是指在某些特定国家或地区,由于法律体系、宗教信仰或社会习俗的严格约束,使得离婚程序变得异常困难,乃至在实践中几乎无法实现。这一现象往往与特定法域将婚姻视为不可撤销的神圣契约密切相关。
基于宗教法统的国家 部分国家将宗教教义直接纳入国家法律体系,使得离婚在法律层面受到严格限制。例如,在梵蒂冈城国,作为罗马天主教会的中心,其法律完全遵循天主教教规。天主教教义视婚姻为天主见证下缔结的、不可解除的圣事,因此,梵蒂冈的法律体系不承认民事离婚。教徒若希望解除婚姻关系,只能通过教会法庭申请“婚姻无效”宣告,但这并非法律意义上的离婚,而是证明婚姻自始便未有效成立。 法律程序极端严苛的地区 另有一些国家,虽然法律条文上存在离婚的可能,但设定了极其严苛的条件与繁复的程序,导致离婚在事实上难以达成。例如,菲律宾是全球除梵蒂冈外,唯一一个在全国范围内不提供民事离婚选项的国家(针对普通公民)。其1987年宪法规定保护婚姻作为不可动摇的社会制度。目前,菲律宾公民解除婚姻的合法途径仅有“婚姻无效”或“法律分居”,前者门槛极高,需证明婚姻存在根本性缺陷;后者则不允许多偶婚,婚姻关系在法律上依然存续。 特定族群或法域适用下的情况 在一些多法域并存的国家内部,特定族群可能遵循其属人法,该法可能禁止或严格限制离婚。例如,在印度,信奉伊斯兰教的穆斯林公民在婚姻家庭事务上主要受《穆斯林属人法》管辖。该法虽允许离婚,但赋予男性的“塔拉格”休妻权与女性寻求离婚的途径之间存在巨大不平衡,导致女性实质上难以主动解除婚姻。而在以色列,犹太教徒的婚姻离婚必须获得由拉比法庭颁发的“盖特”(离婚文书),若丈夫拒绝给予,妻子将陷入“婚姻枷锁”而无法再婚,形成事实上的离婚障碍。 综上所述,所谓“不能离婚”的国家,多指那些因宗教法统、法律设计或特定属人法适用,使得离婚在法律上不被承认或在实践中几乎无法操作的法域。这反映了婚姻制度背后深厚的文化、信仰与社会结构差异。探讨“哪里的国家不能离婚”这一命题,需要超越字面理解,深入剖析全球法律与宗教交织下婚姻制度的复杂性。严格来说,在现代民族国家体系中,完全不存在任何形式婚姻关系解除机制的情形极为罕见。更普遍的情况是,离婚被置于一个由极高门槛、复杂程序或替代性制度构筑的框架内,使得其实现异常艰难,从而在社会认知中形成了“不能离婚”的印象。这种状况主要源于宗教教义的法律化、传统习俗的法规化,以及特定历史政治背景下的制度选择。
宗教教义直接作为国家法律基石 在此类国家中,宗教信仰不仅是个人精神生活的指南,更是国家立法的根本源泉,婚姻家庭法完全或绝大部分遵从宗教经典与教法规定。 梵蒂冈城国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作为全球领土面积最小、人口最少的国家,其存在的核心意义在于作为罗马天主教圣座及教宗的驻地。梵蒂冈的法律体系与天主教法典高度融合。根据天主教教义,由已受洗者缔结的有效婚姻,一经完成便形成一种神圣的、永久的契约,象征着基督与教会的结合,因此是“不可解散的”。在梵蒂冈,不存在世俗意义上的民事离婚法律程序。信徒若婚姻破裂,唯一可能的出路是向教会法庭申请“婚姻无效”宣告。这需要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婚姻在缔结之时就存在使婚姻无效的障碍,例如一方缺乏结婚意向、存在重大欺骗、心理上无能力承担婚姻义务等。这个过程漫长、昂贵且结果不确定,与普通意义上的离婚有本质区别。 菲律宾的情况则更为独特且具有全国性影响。作为亚洲唯一的天主教徒占绝对多数的国家,其法律深受天主教价值观影响。1987年宪法明确写道:“国家承认婚姻作为家庭和社会基础的神圣制度。” 虽然历经多次社会运动与立法尝试,但旨在确立民事离婚制度的法案始终未能在国会通过。因此,对于绝大多数菲律宾公民而言,解除婚姻关系的合法途径只有两条:一是“宣告婚姻无效”,其法律标准极为严格,需证明存在如精神错乱、欺诈、强迫、性无能或严重违反婚姻义务等导致婚姻“从开始就无效”的因素;二是“法律分居”,这允许夫妻合法分居并解决抚养、财产问题,但双方均不得再婚,原婚姻关系在法律上依然有效。这种制度安排使得无数感情破裂的夫妻被困在形式婚姻中,或促使一些人寻求代价高昂且非正式的分离方式。 世俗法律体系中极端严苛的离婚制度 有些国家拥有世俗法律体系,但在离婚立法上采取了极端保守的立场,通过设置几乎无法满足的实质条件或漫长痛苦的程序来限制离婚。 马尔代夫在2001年通过《家庭法》之前,离婚相对容易。但新法颁布后,离婚程序变得严格。虽然法律上允许离婚,但要求必须经过法院裁决,且通常需要有充分的理由,如通奸、遗弃、虐待等。在实际社会层面,由于伊斯兰教的影响深厚,社会舆论压力巨大,女性主动提出离婚尤其面临重重困难。 圣马力诺共和国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共和国之一,其离婚法律也曾长期非常严格。尽管现在已改革,但在历史上,离婚是几乎不被允许的。这反映了天主教传统在该国法律文化中的持久影响力。 属人法体系下的离婚困境 在一些国家,特别是拥有多元宗教和族群的社会,国家并不实行统一的婚姻家庭法,而是允许不同宗教或族群的成员适用其各自的“属人法”。在这种体系下,特定群体可能面临事实上的“离婚禁止”。 印度是一个典型案例。印度法律体系承认多种属人法。对于印度穆斯林而言,婚姻家庭事务主要受《穆斯林属人法》规范。该法理论上允许离婚,但机制严重不平衡。男性可以通过单方面宣布“塔拉格”来休妻,程序相对简单。而女性若想主动离婚,则需通过名为“胡拉”或“塔夫维兹”的复杂程序,通常需要丈夫同意或法院基于特定理由(如丈夫失踪、不扶养、虐待等)的判决,过程艰难且充满社会污名。尽管印度最高法院近年来做出了一些旨在保护穆斯林妇女权益的判决,但属人法体系下的根本矛盾依然存在。 以色列的情况则聚焦于犹太教徒。在这个国家,所有犹太公民的结婚与离婚事宜必须由正统派拉比法庭根据犹太教哈拉卡法律处理。离婚的关键在于丈夫必须自愿向妻子交付一份名为“盖特”的离婚文书。如果丈夫拒绝、失踪或丧失行为能力,妻子便无法获得“盖特”,即使民事法庭判决分居,她在犹太教法下仍被视为有夫之妇,不能与他人再婚,所生子女也可能被视为私生子。这些女性被称为“受束缚的妻子”,她们可能不得不付出巨额金钱或经历漫长法律斗争来换取“盖特”,有些人甚至终身被困其中。 特定政治实体与地区性规定 除了主权国家,一些未被普遍承认的政治实体或地区也可能基于其治理理念实行禁止离婚的政策。 例如,位于意大利境内的微型国家马耳他骑士团,其法律完全基于天主教原则,自然不承认离婚。此外,在全球某些由极端保守宗教团体实际控制的地区,无论当地国家法律如何规定,社群内部可能强力执行禁止离婚的教规,对违反者施加包括驱逐在内的严厉惩罚,这在事实上创造了“不能离婚”的局部环境。 总结与趋势观察 所谓“不能离婚”的国家或地区,实质上展现的是宗教权威、传统习俗与现代世俗法律权利观念之间的深刻张力。这些地方通常将婚姻定位为超越个人情感的、具有神圣性或极端社会稳定意义的制度。然而,在全球化和人权观念普及的浪潮下,这种绝对限制正面临越来越多的内部挑战与外部审视。菲律宾国内要求通过离婚法的社会运动持续不断,以色列的“受束缚妻子”问题引发广泛国际关注,印度最高法院也在尝试对属人法进行符合宪法精神的解释。这些动态表明,即使在最牢固的传统堡垒中,关于婚姻自由与个人权利的讨论也从未停止。因此,理解“哪里的国家不能离婚”,不仅是地理与法律的查询,更是观察人类社会如何处理信仰、传统与个人自由之间永恒博弈的一扇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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