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基督教的经典《圣经》中,关于离婚的论述并非集中于单一章节,而是散见于不同书卷,并随着启示的进程展现出律法要求与恩典原则的演进。其核心立场倾向于维护婚姻的神圣性与盟约性,但在特定历史与社会情境下,也提供了明确的规条与教导。
律法书中的规定 旧约部分主要记载于《摩西五经》。在《申命记》第二十四章,提到若男子娶妻后,发现她“有什么不合理的事”,可以写休书交在她手中,打发她离开。这通常被理解为古代以色列社会对离婚的一种法律认可程序,旨在规范当时已存在的习俗,并给予被休弃的女子一定的法律凭证,以保护其部分权益。然而,这段经文并未主动提倡离婚,更侧重于描述休妻后的相关律例。 先知书中的责备 先知玛拉基在书中传达了严厉的警告,指出“休妻的事……是神所恨恶的”。这明确表达了上帝对轻率离弃配偶行为的厌恶,将婚姻盟约的忠实提升到道德与信仰的高度。先知的信息旨在呼唤百姓回归盟约之爱,强调婚姻关系的神圣不可侵犯。 福音书中的教导 新约中,耶稣基督的教导构成了基督教理解婚姻与离婚的核心。在《马太福音》、《马可福音》和《路加福音》中均有记载。耶稣明确指出,摩西之所以允许休妻,是因为人心刚硬,但起初并非如此。他重申了上帝创造时“二人成为一体”的原始心意,并宣告“凡休妻另娶的,若不是为淫乱的缘故,就是犯奸淫了”。这通常被解释为,除了婚姻中一方犯奸淫(即淫乱)这一严重破坏盟约的行为外,离婚并再婚在神眼中被视为不当。 书信中的劝勉 使徒保罗在《哥林多前书》第七章有详细论述。他一方面传达“妻子不可离开丈夫”的主命,另一方面也为信与不信者结合的婚姻提供了特殊指引,即若不信的一方执意要离去,信主的一方“不必拘束”,可允其离去。这为因信仰分歧导致的婚姻破裂提供了一种现实考量下的处理原则,但整体仍鼓励和好与持守。 综上所述,《圣经》对离婚的论述呈现出从律法规管到恩典救赎的脉络,其根本精神是珍视并维护婚姻的盟约性,视离婚为对上帝完美心意的背离。同时,在承认人类软弱和现实困境的前提下,提供了有限的、基于特定严重理由的许可,并始终指向悔改、饶恕与和好的更高价值。《圣经》作为犹太教与基督教的根基性经典,其关于婚姻与家庭的教导深刻影响了西方乃至全球的伦理观念。关于离婚的议题,书中并未提供一部系统化的“离婚法典”,而是通过不同时代、不同作者的神学反思与伦理训诲,构建了一个从创造秩序、律法规范到福音成全的立体视角。理解这些经文,必须置于其各自的历史文化背景与整体神学框架之中。
旧约律法背景下的有限许可 旧约的核心律法记载于《摩西五经》。其中,《申命记》24章1至4节是直接涉及离婚程序的关键段落。经文提到,如果男子娶妻后,发现她“有甚么不合理的事”,因而“不喜悦她”,就可以写休书交给她,打发她离开。这里的“不合理的事”在犹太拉比传统中引发广泛争议,主要有两派解释:煞买学派持保守观点,认为仅指淫乱等严重不道德行为;希列学派则持宽松观点,认为甚至包括妻子烧糊了饭菜等琐事。无论如何,这段律法的重点并非鼓励离婚,而是对当时社会中已然存在的休妻行为进行规范,要求必须通过正式的书面文件(休书)来完成,这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了丈夫的任意妄为,并赋予被休妇女法律上的自由身份,使其可以再嫁,算是一种原始的社会保护措施。值得注意的是,律法接着规定,若该妇女再嫁后又失偶或被休,其前夫不可再娶回她,因为这被视为“在耶和华面前是可憎恶的”。这条规定旨在阻止将婚姻关系当作儿戏,随意结合与分离,间接强调了婚姻决定的严肃性。 此外,其他律法条文也从侧面涉及离婚相关议题。例如,《利未记》21章7节、14节规定祭司不可娶被休的妇女为妻,显示被休者在特定社会阶层中可能面临的地位问题。《申命记》22章13至29节关于贞洁的条例中,也隐含了婚姻无效或解除的某些极端情况。 先知时代对背约行为的严厉谴责 到了先知时代,离婚议题被赋予了更强烈的神学与道德色彩。先知玛拉基在公元前5世纪左右发出振聋发聩的宣告:“耶和华以色列的神说,休妻的事……是我所恨恶的”(玛拉基书2章16节)。先知将休妻与“以强暴待妻”并列,视之为对盟约的严重背弃。在先知的神学视野中,婚姻是上帝与以色列立约关系的象征,丈夫对妻子的不忠与离弃,映射出百姓对上帝的背叛。因此,谴责离婚不仅是维护家庭伦理,更是呼唤整个民族回归对上帝的忠诚与信实。这种将婚姻关系神圣化、盟约化的理解,为后来耶稣基督的教导奠定了重要的思想基础。 耶稣基督的权威性教导与成全律法 新约福音书记载了耶稣关于离婚最直接、也最具权威的言论。当法利赛人试探性地问他“休妻可以不可以”时(马太福音19章3节;马可福音10章2节),耶稣没有直接进入当时拉比学派的辩论,而是将听众带回到上帝最初的创造心意。他引用《创世记》的经文,强调“二人成为一体”的联合是上帝所配合的,因此“人不可分开”。 面对法利赛人“这样,摩西为甚么吩咐给妻子休书,就可以休她呢”的追问,耶稣指出:“摩西因为你们的心硬,所以许你们休妻,但起初并不是这样。”(马太福音19章8节)这清晰表明,耶稣认为摩西律法中关于休妻的条例,是一种因应人类罪性与社会现实的“许可”或“让步”,而非上帝创造时设立的完美标准。耶稣的到来,不是要废掉律法,乃是要成全。他恢复了婚姻不可分离的崇高理想。 随后,耶稣给出了著名的例外条款:“我告诉你们,凡休妻另娶的,若不是为淫乱的缘故,就是犯奸淫了;有人娶那被休的妇人,也是犯奸淫了。”(马太福音19章9节;参见马太福音5章32节)在《马可福音》与《路加福音》的平行记载中(马可福音10章11-12节;路加福音16章18节),则没有明确提及“淫乱”这个例外。这一差异在神学解释上形成了不同传统。持“例外论”的观点认为,耶稣承认“淫乱”(希腊文“porneia”,含义较广,可指各种不道德的性行为)严重破坏了婚姻盟约的一体性,使得婚姻实质已破裂,在此情况下离婚可以被允许。而持“无例外论”的观点则认为,马可和路加的记载代表了更根本的原则,马太福音的例外条款是针对当时犹太听众(可能涉及申命记24章的理解)的特定应用,或是针对订婚而非正式婚姻的情况(根据当时犹太习俗,订婚已有法律约束力)。无论如何,所有福音书记载都一致强调,离婚后另娶或另嫁,在上帝眼中等同于犯奸淫,这极大地抬高了离婚的道德门槛,强调了婚姻承诺的终身性。 使徒保罗对特殊情境的实践指引 早期教会面临的具体处境,在使徒保罗的书信中得到了回应。在《哥林多前书》第七章,保罗详细解答了信徒关于婚姻、独身、离婚等问题的困惑。他首先强调了主的命令:“妻子不可离开丈夫,若是离开了,不可再嫁,或是仍同丈夫和好。丈夫也不可离弃妻子。”(10-11节)这与耶稣的教导一脉相承。 接着,保罗处理了一个耶稣在世时未曾明确提及的特殊情况:信主者与未信者结合的婚姻。他教导说,倘若未信的一方愿意同居,信主的一方就不应离弃对方,因为圣洁的信徒能使配偶和子女也蒙受祝福(12-14节)。然而,“倘若那不信的人要离去,就由他离去吧!无论是弟兄,是姐妹,遇着这样的事都不必拘束。神召我们原是要我们和睦。”(15节)这段经文通常被解释为,在因信仰冲突导致不信配偶主动坚决要求离开的情况下,信主的一方可以同意离婚,且不被视为“拘束”(有理解为在罪中捆绑,或理解为必须勉强维持婚姻义务)。这被称为“保罗特权”,为因信仰迫害或根本价值观冲突导致的婚姻破裂提供了出路,体现了基督教伦理在坚守原则的同时,也包含了对人性软弱与现实困境的体恤与怜悯。 神学总结与现实应用反思 纵观《圣经》全貌,其对离婚的立场是明确且一贯地倾向于维护婚姻的永久性。从创造神学看,婚姻是上帝设立的“一体”盟约;从救赎历史看,婚姻是基督与教会关系的预表。因此,离婚被视为对上帝完美计划的破坏,是罪带来的悲剧性后果。 然而,《圣经》也诚实地面对一个堕落的世界。律法中的休书条例、耶稣提及的“淫乱”例外、保罗所述的“不信者离去”情况,都表明在婚姻盟约因一方严重的、持续的不忠或背弃而被实质摧毁时,另一方可能不再被强制束缚于法律形式之中。但这绝不意味着鼓励离婚。整本《圣经》更宏大的主题是饶恕、和好与复兴。先知呼吁背道的百姓归回,耶稣教导要饶恕人七十个七次,保罗劝勉要用爱心互相宽容。因此,即使在符合所谓“圣经允许”的离婚理由时,教会的首要呼吁仍然是悔改、饶恕与寻求和好,重建破损的关系。 在实际应用中,不同基督教传统对相关经文的解释权重和适用尺度存在差异,形成了从绝对禁止离婚再婚,到允许在特定条件下离婚并可能允许无辜方再婚等多种立场。但所有正统传统都同意:婚姻是神圣的,离婚是严重的,任何相关决定都当在信仰群体中怀着敬畏、谦卑与破碎的心,寻求上帝的指引与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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