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界定
所谓“世界哪里不允许离婚”,通常指向全球范围内,那些在法律体系或宗教教义中明确禁止或实质上极难实现婚姻关系解除的国家与地区。这并非意味着这些地方完全不存在婚姻关系的终结方式,而是指通过常规司法程序获取离婚判决的路径被严格封锁或设置了几近不可逾越的障碍。这一现象根植于特定的法律传统、宗教信仰与社会结构,反映了婚姻在这些地方被赋予超越个人契约的神圣性或社会稳定性功能。
主要类型分布
从全球视角审视,不允许离婚的情形主要集中表现为两种形态。第一种是基于特定宗教教法全面禁止离婚的国家,其中最典型的代表是梵蒂冈城国与菲律宾。第二种是在特定宗教社群内部,其属人法严格遵循教义禁止离婚,尽管其所在国家可能提供世俗的离婚法律途径,但该社群成员因信仰约束而无法使用。例如,在印度,印度教徒、穆斯林、基督徒等群体分别适用各自的属人法,其中部分教派对离婚有极其严苛的限制。
核心影响因素
导致不允许离婚状况的核心因素错综复杂,首要且最强大的力量来自宗教。例如,天主教教义将婚姻视为由上帝缔结的圣事,具有不可拆解性,这直接影响了以天主教为国教或国民多信仰天主教的国家政策。其次,传统习惯法与古老的社会结构也扮演了关键角色,在一些地区,婚姻被视为家族联盟的纽带,其稳定关乎社群利益,因此个人解除婚姻的权利被极大限制。最后,政治与法律体系的选择,例如将宗教教法直接确立为国家法律来源,使得宗教禁令获得了强制性的法律效力。
现状与替代机制
即便在法律禁止离婚的地区,社会实践中也存在应对婚姻破裂的替代性机制。这些机制包括法律上的“婚姻无效”宣告,即通过证明婚姻存在自始无效的瑕疵(如强迫、欺诈、无行为能力等)来解除关系;事实上的长期分居,虽不改变法律上的婚姻状态,但形成了事实上的分离;以及极为有限的“司法分居”,允许夫妻免除同居义务,但不允许再婚。这些替代路径的申请标准通常异常严格,程序复杂,并非所有婚姻不幸者都能成功获得。
基于宗教教法全面禁止的国家与地区
在全球法律版图中,少数国家因其国教或主体信仰的教义,而在全国范围内不予提供离婚的法律选项。梵蒂冈城国作为天主教会的中心,其法律完全遵循《天主教法典》。该法典明确规定,由已受洗者缔结的有效且已完成的婚姻,除死亡外,任何人间权力均不能解除。这意味着,在梵蒂冈,纯粹基于夫妻感情破裂的离婚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出路是申请“婚姻无效”宣告,即由教会法庭裁决该婚姻自始便因存在某些根本缺陷而未有效成立,但这需要提供强有力的证据,过程漫长且结果不确定。
菲律宾是另一个突出例子,它是世界上除梵蒂冈外,唯一一个在全国范围内禁止离婚的国家(除穆斯林公民适用伊斯兰法外)。这一禁令直接源于其宪法承认天主教会的特殊地位及其对公共道德的影响。1987年菲律宾《家庭法典》未设立离婚条款,仅规定了宣告婚姻无效和司法分居。宣告无效的条件极为有限,司法分居则只解除共同生活的义务,不解除婚姻关系,双方均不得再婚。长期以来,菲律宾国内围绕离婚合法化的辩论十分激烈,反对者主要基于宗教理由,而支持者则强调对妇女权益的保护和对现实家庭问题的回应,但至今未实现法律突破。
特定宗教社群内部的严格禁令
在许多多宗教、多种族国家,婚姻家庭事务往往由属人法或宗教社区法管辖,这导致在国家层面存在世俗离婚法的同时,特定宗教社群内部却禁止其成员离婚。印度的情况尤为复杂。印度法律体系允许不同宗教群体适用各自的婚姻法。对于印度教徒、佛教徒、耆那教徒和锡克教徒,适用《印度教婚姻法》。该法虽然规定了离婚条款,但传统上对女性提出离婚设置了非常高(虽经改革已降低)的门槛,且社会压力巨大。然而,更严格的限制存在于天主教社群。印度的天主教徒婚姻受《印度基督教婚姻法》和教会法规双重约束。尽管该世俗法律允许离婚,但虔诚的天主教徒若选择世俗离婚,将面临教会的绝罚,且在其信仰内部,婚姻仍然被视为有效,无法获得教会承认的再婚。因此,对他们而言,在信仰层面离婚是被禁止的。
类似地,在以色列,婚姻事务由宗教法庭垄断。犹太教、伊斯兰教、基督教等各宗教社群都有自己的婚姻法庭。犹太教律法(哈拉卡)原则上不允许妻子单方面提出离婚,必须获得丈夫的同意并交付“离婚书”(盖特)。如果丈夫拒绝或失踪,妻子将成为“受束缚的妻子”(阿古纳),无法再婚。虽然国家设立了拉比法庭来处理此类纠纷,甚至可对顽固的丈夫施加社会乃至经济压力,但问题并未完全解决。对于正统派犹太教徒,这一宗教禁令具有绝对约束力。
法律与宗教交织下的特殊个案
马尔代夫作为一个以伊斯兰教为国教的国家,其法律体系融合了伊斯兰教法和民法。理论上,伊斯兰教法允许离婚(塔拉克),但实践中,马尔代夫的法律与社会规范对离婚,特别是女性发起的离婚,设置了重重障碍。法律程序繁琐,社会污名化严重,使得离婚对于女性而言异常艰难,在效果上接近于“不允许”。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地区是南苏丹的某些部族区域,在那里,习惯法占据主导地位。婚姻被视为牛只交换(彩礼)的产物,关乎家族荣誉与联盟。解除婚姻不仅意味着退还彩礼,更可能引发家族冲突。因此,部落长老会极力劝阻甚至禁止离婚,个人意愿常常让位于集体利益。
禁令背后的深层逻辑与社会影响
全面或部分禁止离婚的规定,其根基深植于几个核心逻辑。首先是神圣契约观:在天主教、正统犹太教等信仰中,婚姻是人与上帝之间的神圣盟约,人类无权单方面撕毁。其次是社会稳定论:传统社会将家庭视为社会基本细胞,婚姻的稳定直接关联社会的稳定,允许离婚被视为破坏社会秩序的行为。最后是性别权力结构:在许多传统社会中,禁令或严苛限制实际上起到了固化男权中心结构的作用,限制了女性脱离不幸婚姻、寻求自主生活的权利。
这种禁令带来了复杂的社会后果。一方面,它可能维持了某些社群表面的家庭完整性和传统价值观。但另一方面,它常常导致隐蔽的家庭问题,如家庭暴力受害者无法合法逃脱、夫妻在无爱婚姻中痛苦挣扎、婚外情与非婚生子女等社会问题的滋生。它也对个人权利,特别是妇女和儿童的权利,构成了显著限制。为应对这些困境,相关国家和地区也在探索有限度的变通,如扩大婚姻无效的认定范围、加强司法分居制度下的经济保障、以及在宗教框架内寻求调解方案等,但根本性的张力依然存在。
全球趋势与地方坚守
从全球范围看,允许无过错离婚已成为主流趋势,视婚姻为可解除的民事契约的观念被广泛接受。然而,上述不允许离婚的国家与社群,如同文化多样性的孤岛,坚守着截然不同的理念。这种坚守不仅是法律条文的规定,更是深厚宗教情感、文化认同与社会结构的体现。未来,这些地区是否会因全球化、人权观念普及和内部改革压力而发生变化,将是观察法律与宗教、传统与现代性互动的重要窗口。目前看来,任何改变都可能引发深刻的社会与意识形态辩论。
219人看过